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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丝缠绕匠心 金银织就新篇
——走近国家级乡村工匠名师马赛
一门手艺,怎样才能传过几代人?对马赛来说,答案藏在家人的经历里。20世纪80年代,父母跟随师傅学习花丝镶嵌,结为夫妻后也没有离开这门手艺。1992年出生的马赛,成为马氏花丝镶嵌制作技艺的第四代传承人。如今,他不仅要做好手中的作品,还要思考怎样让这门老手艺继续走下去。
花丝镶嵌是一门讲究细致和耐心的传统工艺。工匠以金、银、铜等金属为原料,通过堆、垒、编、织、掐、填、攒、焊等工序,把细如发丝的金属丝制成各种花纹,再与其他装饰结合,做成精美的首饰和器物。这门技艺与宫廷器物和传统首饰制作关系密切,也是“燕京八绝”之一。
父母从事花丝镶嵌已有40多年,家里的技艺传承没有中断。但他明白,手艺能延续下来,并不意味着可以一直保持原样。早年,他曾尝试在网上销售自己设计制作的饰品,市场反响并不理想,这让他意识到,传统工艺不能坐等顾客上门,还要主动寻找适合自己的市场。近年来,汉服和传统服饰受到越来越多人的关注,古代头饰逐渐进入大众视野。马赛和团队抓住机会,查阅资料、研究古代器物,围绕传统冠饰开展研究和创作,产品延伸到日常首饰、新中式婚礼头饰、影视道具和文创产品等领域。
复原明代孝端皇后的九龙九凤冠,是马赛团队的一次重要实践。以中国国家博物馆收藏的九龙九凤冠为参照,十余名师傅花费约半年时间完成一比一复原,作品结构复杂、装饰细节丰富。
不过,马赛并不满足于让花丝镶嵌只出现在展览和舞台上。他希望这门手艺进入普通人的生活,让人们在日常佩戴和使用中感受传统工艺的魅力。团队持续开发新中式首饰、婚礼头饰和联名文创产品,也尝试与大漆、玉雕、缂丝、螺钿等其他传统工艺结合,为花丝镶嵌带来更多创作空间。
创新并不意味着放弃传统。团队仍然重视核心手工工序,也会根据需要调整材料和制作方式。传统点翠工艺需要使用翠鸟羽毛,但翠鸟属于受保护动物,团队因此改用鹦鹉毛、孔雀毛、鹅毛等材料进行点羽创作,在保留羽毛色彩和层次效果的同时,减少对传统点翠材料的依赖。
产品要走向市场,价格和材料是绕不开的现实问题。花丝镶嵌常用金、银、铜等金属,尤其涉及黄金时,原材料价格变化会直接影响成本和定价。马赛没有把所有产品都做成高价定制,而是根据用途和消费需求安排材料:高端定制和部分婚礼头饰采用纯金等材质;面向日常佩戴和大众消费的产品,更多使用铜镀金等方式,在保留工艺特色的同时控制成本。材料管理上,工作室会提前采购、储备金银铜原料,储备量能支撑约两至三年生产,为贵金属价格波动留出缓冲。需要电镀处理的产品,则与外部合规加工企业合作,并通过表面保护处理降低氧化、褪色等问题的影响。
在马赛看来,产品既要有手工的温度,也要符合真实的消费需求。团队与中国邮政合作推出马年主题花丝摆台,铜镀金材质,价格控制在数百元区间,面向企业伴手礼等场景。日常饰品、婚礼头饰和高端定制各有定位,形成从大众文创到个性化作品的产品梯度。销售方面,工作室通过自有网店、主播拿货和企业礼品采购等渠道拓展市场,坚持统一终端售价,不参与低价恶性竞争。马赛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直播运营交给外部团队,核心工匠专注设计、打样和制作。对原创作品,工作室也会及时申请版权或专利,减少设计成果被模仿带来的影响。
当产品需求增加,生产方式也随之调整。工作室保留核心手工工序,由自有团队承担设计、打样和关键制作环节;适合批量生产的产品则与外部工厂合作,并通过工艺检查控制成品质量。目前,自有固定打样团队有12人,相关业务直接带动约52人就业,间接带动原材料、设备采购等领域就业超过100人。工作室设在天津市武清区崔黄口镇,为当地及周边村民提供了在家门口就业的机会。
2023年,马赛入选全国第一批乡村工匠名师。他所传承的马氏花丝镶嵌制作技艺,也是天津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这些认可既是鼓励,也意味着责任。眼下,工作室仍面临现实难题:原创设计投入大,产品容易被模仿;市场需求不断变化;比这些问题更让他挂心的,是人才培养。花丝镶嵌学习周期长,学徒从基础工序练起,经长期实践才能独立完成作品。合格学徒不足,不仅影响手艺传承,也限制新品打样和订单交付。
为了让更多年轻人走近这门手艺,马赛通过带徒、非遗进校园、探索校企合作寻找传承力量。他希望与学校进一步合作,让学生参与设计和实践,也让有艺术设计背景的年轻人找到将创意与传统工艺结合的方向。工作室不向学徒收取学费,培养期间的材料和人工成本由工作室承担,学徒做出合格作品后还可获得报酬。收徒不只是教会制作方法,更重要的是找到真正愿意坚持的人。他希望花丝镶嵌不必只局限在家族之中,而能吸引更多有兴趣、有耐心的年轻人加入。
从父母手中的一根根金属丝,到今天的原创设计、产品开发和多渠道经营,马赛走过的路并不只是技艺上的精进。他开始学着算材料账、生产账和市场账,寻找传统工艺与当代生活之间的连接。对他而言,守住老手艺,不意味着拒绝变化;让它传下去,也不只是把一套工序教给下一代。只有作品有人欣赏、产品有人购买、手艺人能凭本事生活,这些细如发丝的金属线,才能在新的时代里继续织出属于自己的光彩。(作者:内蒙古大学王润聪,指导老师:内蒙古大学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副教授邢渊渊,供图:内蒙古大学王润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