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草莓成熟时

  光明网讯（记者 刘晗旭）草莓的生长，自有时令。秋凉催花，冬春结果，到了夏秋，往往进入草莓供应的“断档期”。然而，当光照可以调节、温度可以控制、水肥可以精准供给，农业生产的时空边界正在被重新探索。发展智慧农业、培育农业新质生产力，正在让越来越多的科研成果走出实验室，在真实生产中寻找答案。

  近日，第五届“多多农研科技大赛”在上海农业科创谷迎来收官时刻。50平方米的植物工厂里，白色花朵与红色果实相映，层层栽培架间散发着草莓的清甜香气。经过170天种植比拼，中国农业大学赛博农人团队蝉联一等奖，拟生态、莓立方团队分获二、三等奖，欧普智莓团队获得优胜奖。这些在夏秋“断档期”结出的国产草莓，让青年科研人员交出了一份沉甸甸的实践答卷。

  在50平方米里，学着与植物“对话”

  “我们在第113天才开始第一次采收。”

  终期答辩现场，赛博农人团队队长陈民慧讲起这段等待。比最早采收的队伍晚了近两个月，但凭借稳定的连续结果能力，团队在随后50天里累计收获284.45公斤草莓，最大单果重达73.7克。

  这背后是一套“与植物对话”的智能环控系统。100多个传感器监测点，记录草莓生长环境和植株变化；算法依据叶片生长、光合和蒸腾等信息，调整光照、水肥与温湿度；连蒸腾到空气中的水汽，也被空调收集起来重新用于灌溉，回收率达到75.7%。

  “我们最大的收获，是把生产现场变成科研现场。”一名赛博农人队员说，实验室理想条件下难以遇到的小问题，在这里都会出现，还得亲自想办法解决。

  对于这套系统，评委、中国农业科学院都市农业研究所首席科学家杨其长颇感兴趣。他注意到，团队利用移动栽培架将空间利用率提高了2.5倍，种植株数却并非最多。“虽然提高2.5倍，但是你的株数没有达到比较高的一个株数，这是什么原因？”杨其长追问。 陈民慧解释，种植密度需要兼顾植株生长和通风条件。团队经过前期试验，才确定了适宜的种植数量。一问一答，道出了农业工程的复杂：空间可以压缩，光照可以调节，作物生长所需要的环境却容不得随意取舍。种得更密，未必就能收得更多。从种得出，到种得好、种得稳，果实成熟的背后，还有许多值得继续琢磨的学问。

  当算法遇到病虫害，年轻人重新认识农业

  其实，比丰收更令人难忘的，是那些没能如愿的时刻。

  “为什么现在很多植株不是处在开花结果状态？”终期评审中，杭州市农业科学研究院草莓研究团队负责人余红向莓立方团队发问。

  这支由上海交通大学师生和企业科研人员组成的队伍，曾在7月底迎来满眼葱绿、花果繁盛的喜悦。然而，随着比赛推进，农事操作中的沟通偏差逐渐累积，最终影响了植株长势。

  “我们需要从自身找一些原因。”团队成员吕兆晨坦言，再精细的控制系统，也离不开真正理解植物生长的农艺人员。欧普智莓团队则交出了四队中最低的用电量，却因病虫害未能有效控制，没能取得预期收成。

  “好不好植物说了算。”中国农业大学教授贺冬仙在赛后采访中指出，植物工厂虽然能够调节光、温、水、气、肥等环境条件，但最终要关注植物本身的生长反应，协调地上部分与地下部分、营养生长与生殖生长，以及白天光合作用与夜间代谢之间的平衡。这场持续数月的比赛，让青年学子看到了农业生产的复杂性。病虫害如何预防，农事操作如何规范，环境参数怎样随着植株生长及时调整，都需要在实际种植中不断摸索。再精密的控制系统，也必须接受产量、品质和持续生产能力的检验。

  草莓成熟时，从一季收获走向广阔天地

  获得二等奖的拟生态团队，选择了一条颇具挑战的技术路线：不用传统栽培基质，让草莓根系直接接触流动的营养液。凭借浅液流栽培技术，草莓约40天便结出头茬果实。

  但根系温度的波动，也让团队吃了苦头。

  “根系跟裸泳一样，没有一个保护层。”拟生态团队在采访中打了个比方。由于缺少基质缓冲，夜间降温迅速传导至液流，直接影响根系活力，部分果实没能长到理想大小。这些经历让团队找到了新的改进方向。拟生态团队代表何朝辉表示，计划明年推出集装箱式浅液流植物工厂，并结合新加坡等地的示范探索及海外客户需求，继续验证技术在不同环境中的应用潜力。

  把光温水气肥装进植物工厂，让种植走向更多气候与资源条件各异的地区，前景令人期待。但从技术可行走向商业可行，仍需跨过能耗、成本、持续生产与市场需求等关口。

  一届赛事能够检验一套方案，一项农业技术的成熟，却往往需要多年积累。从第一届的温室种植探索，到这一届在50平方米植物工厂里开展国产草莓攻关，“多多农研科技大赛”已连续举办五届。本届赛事吸引全球46支团队、300余人报名。农学、工程、人工智能等不同领域的研究者在这里相遇，各自带来新的技术，也在交流中发现自身知识与经验的不足。中国工程院院士赵春江在终期评审中寄语参赛者，希望大家将掌握的科学知识运用到现代农业生产实践中。贺冬仙也在赛后采访中谈到：“我们不仅仅玩AI、模型……更多的是拿生产实践的草莓的产量、品质、能耗、成本来谈效益、效率。”

  从算法模型走向真实生产，从技术指标走向成本效益，农业科技成果的转化，需要长期稳定的试验条件，也需要科研机构、产业界与社会力量持续参与。“多多农研科技大赛”项目负责人邓新波表示，拼多多将继续围绕农业科技研发、实景试验和成果转化投入资源，推动技术在生产实践中不断优化。

  土地上的收获有时令，农业科研却需要一茬接着一茬地积累。一届比赛结束，总有人带着新的问题继续出发。当更多年轻人愿意走进田野、俯身观察作物，当企业、科研机构和平台愿意为一次次试验投入时间与资源，那些今天还难以解决的问题，便有了在明天得到回答的可能。

  这一季草莓已经成熟，下一届的赛题是什么，新的试验又会在哪里展开，尚待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