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试验场”驶向“大市场”

——中国自动驾驶技术规模化应用调研

　　观众在2026（第十九届）北京国际汽车展览会上了解华为乾崑智驾技术。记者 尹栋逊 摄

　　随着《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十五五”规划》出台，到2030年跻身世界汽车强国的路线图清晰落地。行业重心正从技术验证转向规模商用，车路云城市级方案加快落地，商业闭环、单车成本与数据合规成为新的竞争分水岭。市场关注的焦点在于能否跑通可复制的商业模式。中国智能网联汽车，正从“试验场”走向规模化竞争的“大市场”，在开放合作中重塑全球智能网联汽车产业生态。

　　技术沉淀

　　多场景验证夯实基底

　　今年1月，30辆北汽极狐阿尔法S（L3版）正式驶上北京大兴机场高速等指定路段，启动规模化上路试点。在真实车流中持续采集社会车辆穿插、车流波动等复杂场景数据，反复验证感知、决策与车路协同能力。截至10月16日，试点车队累计运行里程超过15万公里。

　　该车型是2025年12月获工信部产品准入许可的首批两款L3级自动驾驶车型之一，标志着中国L3级自动驾驶正式从封闭场地测试跨入开放道路试点验证阶段。

　　当前，全球汽车产业正经历深刻变革，算法、芯片、新材料、人工智能等技术要素持续为汽车产业的更新迭代赋能。

　　在这一浪潮下，中国智能网联汽车整车集成、动力电池、智能座舱、激光雷达等多项技术跨入全球前列，组合驾驶辅助功能逐渐普及应用；中国还在推动智能网联汽车从单一交通运输工具向移动智能终端、数字生活空间转型升级。

　　比亚迪自研4纳米璇玑A3智驾芯片实现规模化量产，可支撑L3、L4高阶自动驾驶，配套第二代刀片电池及闪充技术，5分钟补充400公里续航里程；蔚来天行智能底盘搭载集成式液压全主动悬架，提升悬架响应与滤振能力；主线科技联合吉利远程，在山东高速测试基地解决多车实时通信、协同控制难题，完成1台领航车带领4台重卡编队行驶测试……国内车企不断落地新技术成果，推动产业从规模优势向核心技术优势转变。

　　数据显示，目前中国L2级组合驾驶辅助功能乘用车渗透率超过70%，领航驾驶辅助（NOA）功能乘用车渗透率超过30%，首批L3级有条件自动驾驶车型开始在特定区域上路通行。

　　交通运输部科技司副司长翁优灵说，交通运输部将会同相关部门继续深化推动创新行动落地实施，持续丰富智能驾驶应用场景，完善基础设施数智化支撑，推动智能网联汽车与交通运输融合发展不断取得新成效。

　　工业和信息化部装备工业一司司长郭守刚介绍，将进一步深化与信息通信融合，加快直连通信等网络基础设施规模部署，推动直连卫星、北斗系统等技术规模化装车应用，拓展多场景网联适配能力；推动交通信号灯、交通标志标线等数字化升级改造，推进智能网联汽车“车路云一体化”应用试点；加快推进车网互动规模化应用，积极探索可持续商业模式。

　　随着“十五五”规划各项任务的铺开，中国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正式迈入电动化、智能化、网联化融合发展的新阶段。

　　地方示范

　　探索可复制落地范式

　　“叮——”手机屏幕亮起，小程序显示“车辆已到达”。在北京亦庄荣京东街地铁站外，一辆无人驾驶出租车从车流中驶出，停在乘客面前。乘客上车后，车辆平稳汇入车流，方向盘在无人操控下自如转动。这是北京高级别自动驾驶示范区的日常。

　　北京高级别自动驾驶示范区建设范围已扩展至600平方公里，构建“聪明的车、智慧的路、实时的云、可靠的网、精确的图”协同体系，依托5G、北斗、高精地图、路侧感知设备，让智能网联汽车不仅“看见”路，更能“读懂”路。在一些关键路口，车路协同使车辆每万公里碰撞风险降低两成以上。

　　产业先行离不开制度创新保驾护航。2021年北京经开区设立全国首个智能网联汽车政策先行区，运用监管沙盒包容新技术试错创新；2025年4月1日起《北京市自动驾驶汽车条例》正式施行，将试点成熟经验上升为法治规则。

　　北京市智慧城市基础设施与智能网联汽车协同发展工作办公室常务副主任许宏伟说，截至目前，示范区已实现Robotaxi、无人配送、无人零售、自动驾驶小巴、无人接驳车、无人清扫车、无人巡逻车、干线物流8大应用场景示范，超1500台车辆测试运行，安全测试里程突破7000万公里。百度、小马智行、北汽等多家企业入驻，覆盖技术研发、测试认证、车规级生产、运营服务的完整产业链条。“北京形成包含政策、全链条监管、车路云底座、应急处置的完整方案，可供各地结合自身条件改造复用。”

　　在示范区成长起来的企业，也把技术能力推向更广范围。截至今年5月，百度旗下萝卜快跑已在全球27座城市落地，累计完成超2200万次出行服务。在阿联酋迪拜，萝卜快跑今年1月获得当地道路与交通管理局颁发的全无人驾驶测试许可，此后启动商业化运营。百度相关负责人介绍，在香港地区，企业已取得右舵车型全无人测试资质并开展测试，这一能力可复制到英国、日本、澳大利亚等市场。

　　京津冀率先迈出一步，三地将智能网联汽车作为协同产业链重点方向，区域累计测试里程超6000万公里，推动跨城数据互通、联合监管、统一标准。文远知行副总裁罗琳表示，依托试点经验，企业在全国落地近2000台测试运营车辆，持续拓展商业化边界。

　　放眼全国，不同城市依托资源禀赋正在形成差异化的探索格局。上海打通城区、高速场景，重点攻坚智能重卡、公交、枢纽接驳，侧重路网连片联动；广州强化重点片区智慧化改造，完善路侧设施，推动多城联合测试，覆盖网约车、环卫、重卡等多元场景；深圳开放测试示范道路超过2000公里，优先搭建统一交通数字底座，集聚上下游企业，支撑智慧出行、无人物流、智慧停车等场景应用。

　　这些试验积累了分层分类落地经验，多元的地方方案共同构筑中国自动驾驶规模化落地的基础。

　　出海竞速

　　开放合作共建全球生态

　　中国智能网联汽车出海正从单纯整车产品输出，升级为全套技术方案、自动驾驶体系的跨国合作，在适配各国法规与本地化场景的同时，以差异化路线参与全球竞争、共建产业生态。

　　——技术先行，从产品出海到方案输出。中国企业加快L4级自动驾驶海外布局，小马智行10月宣布在英国伦敦、曼彻斯特推进第七代Robotaxi落地，为其适配欧洲道路规则、用户出行习惯积累实地运营数据。文远知行已进入欧洲多个国家，先后在西班牙、瑞士推进商业化试点。Momenta则获德国联邦机动车运输管理局许可，可在德国全国城市道路开展L4级自动驾驶测试。

　　——建设样本，产业链协同深化多方合作。中国企业联合外资伙伴、当地运营商协同布局，将智能出行技术适配当地出行体系。它们优先选取具备代表性、市场需求明确的城市打造落地样本，跑通商业模式后，再向地缘相近、监管规则趋同的区域规模化推广。一家企业负责人介绍，其业务已落地10多个国家、60余座城市，无方向盘小巴是核心产品与海外营收主力。国内积淀形成的“技术—运营—产业协同”完整发展范式，为海外合作方提供可复用、可参照的落地方案。

　　在合作模式上，国内科技企业、整车厂、供应链与海外企业持续合作，跨国协同项目不断落地，大众与小鹏联合开发首款车型“与众08”，奥迪携手上汽集团共建智能数字平台，零跑汽车和斯特兰蒂斯合资设立零跑国际，业务已覆盖欧亚非、南美等地区……

　　——深耕本地合规壁垒，考验长期生态培育。海外市场的约束条件日趋复杂，多国强化智能网联汽车监管，对数据采集、存储、跨境传输提出差异化严苛要求。

　　小马智行副总裁张宁等人坦言，从“试验场”驶向“大市场”并非坦途。海外市场对中国自动驾驶企业设置了较高门槛，欧盟等地的数据法规较为严格，中国企业在当地的准入和合规成本相对偏高。

　　从国内走向海外，也有企业持续创新探索。蘑菇车联依托国内积累的技术和运营经验，成为核心技术服务商参与新加坡首个L4级自动驾驶公交项目。蘑菇车联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朱磊介绍，企业已与新加坡最大私营巴士运营商康福德高巴士、韩国LG电子达成战略合作，自动驾驶巴士正由示范运营向全球规模化商业落地过渡。

　　从技术验证到商业运营、从单一产品输出到生态协同合作，中国企业正以开放合作的姿态参与构建全球智能网联产业新生态。（叶前 郭宇靖 吉宁 阳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