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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设花园城市,关键在于让绿色空间持续提供稳定、复合的生态服务。当前,北京正在以花园城市建设提升城市空间品质,绿色空间由点状建设向全域系统塑造转变。需要看到,对于进入存量优化和质量提升阶段的花园城市建设来说,绿地面积、绿化覆盖率和项目数量仍是必要指标,但不足以说明城市生态系统是否真正增效。花园城市建设应当把绿量、质量和效能放在同一尺度上考量,既看一处空间是否增绿,也看它是否改善水土调节、维系生境、服务市民生活,并与周边空间形成良性联系。
这是因为,生态系统服务之间并非总是同向变化。植被增多可以提高固碳和生产力,却未必同时改善土壤保持、水源涵养和生境质量;一块绿地在项目范围内看起来成效明显,也可能因道路切割、硬化增加或植物配置不当,削弱区域生态网络的连续性。若只以短期绿量和工程完成度评价建设成效,局部改善可能掩盖系统层面的失衡。
相关研究表明,生态系统服务关系具有显著的空间差异和阶段性变化。植被生产力与生境质量的协同关系总体增强,但生产力与水源涵养、水源涵养与生境质量等关系在部分地区仍呈现明显权衡,城乡过渡地带和城市外围尤为需要关注。土地利用方式、植被覆盖、气温和降水等因素相互作用,共同影响不同服务之间的关系。这说明,花园城市建设不能套用一张植物清单、一套工程做法或一组验收指标。
协调这些关系,并非要求每一项生态功能在所有地方同时达到最大值,而是要在充分识别空间差异的基础上作出更合适的配置。对于承担雨洪调蓄任务的低洼地,应优先保持水文连通和蓄滞空间;对于物种活动较为频繁的地段,应避免用封闭硬化界面切断生境;对于人口密集的建成区,则需把遮荫、慢行、游憩和生物多样性体验共同纳入设计。只有明确不同空间的主导功能,才能把有限的土地、资金和水资源用在综合效益更高的地方。
一是把花园城市放在区域生态网络中加以考量。花园城市不是公园、花境和林荫道的简单相加,而是由山水林田、河湖湿地、城市公园、道路绿带、社区绿地和近郊农田共同构成的生态网络。中心城区应把补足生态网络断点、提升绿地生境异质性和改善绿色空间可达性结合起来;城乡过渡地带应更加重视生态廊道连续性、半自然生境修复以及建设强度控制;水资源约束较强的地区,则要把植物配置、土壤改良、雨洪调蓄和水资源承载条件统筹考虑。不同圈层的空间本底和主要矛盾不同,建设目标和技术路径也应有所区别。
生态网络的价值最终要落到人的日常生活中。绿地连通不仅关系到鸟类、昆虫等生物的栖息和迁移,也关系到市民能否便利地步行抵达公园、亲水空间和林荫道。把社区绿地、街头小微空间与城市公园、滨水绿道连起来,既可增加绿色空间的服务半径,也能使生态建设从少数示范项目延伸到更多居民身边。
二是把综合生态效能纳入项目全过程。提升系统效能,应从项目立项前开始。规划和设计阶段要识别区域生态基线,比较不同布局、植物群落和工程方式对水文、土壤、生境的综合影响,避免以高耗水、浅根系植物或大面积硬质工程换取短期景观效果。建设阶段应注意留出生态缓冲带、下凹绿地、透水界面和连续的生境空间,使绿地能够承担调蓄雨洪、保持土壤和连接物种栖息地等功能。项目建成后,除检查成活率和景观效果外,还应持续关注植被、土壤、水文和生境变化,根据监测结果及时调整养护与管理方式。
三是以数据支撑精细而持续的治理。花园城市建设周期长、空间类型多,不能依靠一次性评价决定所有取舍。遥感、土地利用、植被、气象、水文及项目边界等数据,为识别生态功能变化和服务关系提供了条件。将这些信息与国土空间规划实施评估、城市体检、生态保护修复项目管理相衔接,可以较早发现生态服务由协同转向权衡的区域,并为不同类型项目提供有针对性的依据。评价的重点也应从单项工程是否完成,逐步转向绿色空间是否形成稳定、可持续的综合回报。
以系统效能为尺度,并不意味着另起炉灶、增加繁复的考核负担。现有的绿地、河湖、道路、建设项目和生态修复信息,经过必要整合,就能够帮助判断一项建设是否补足了网络断点、是否增加了雨洪风险、是否改善了周边生境和公共服务。用好这些基础信息,关键在于建立规划、建设、养护之间的反馈机制,使后续项目能够吸收前期建设的经验,也能及时纠正局部优化带来的问题。
花园城市建设既关乎可见可感的城市风貌,也关乎超大城市应对气候变化、资源约束和高强度空间利用的能力。只有把生态效能贯穿规划、建设、运行维护全过程,才能让每一块绿色空间更好地服务于城市发展和百姓生活。
(作者:刘祎绯 张云路 宝力格,作者单位:北京林业大学园林学院;本文系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52078040]、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25FYSB040]阶段性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