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来自淘宝闪购的“外卖诗人”王计兵凭借诗集《低处飞行》获得第九届鲁迅文学奖诗歌奖。这是中国最高荣誉的文学奖之一，也是第一次，有外卖骑士、来自一线的劳动者获得国家级文学奖项。一位城市骑士，从街巷、订单和日常劳动中写出文学作品，说明新就业群体不仅是城市服务体系中的“基础支撑力量”，也可以是公共文化和社会价值的重要创造者。

  更值得注意的是，这并非孤立的个人故事。近一年里，在淘宝闪购的实践中，城市骑士持续获得更广泛的社会认可：有人获评“中国好人”，有人获得全国五一劳动奖章，有人在“外卖国赛”中包揽前三名，首套为外卖骑手设计的城市骑士制服，近期还获得了国际大奖法国设计奖金奖……这些案例之所以值得讨论，是因为它们折射出外卖行业正从“岗位吸纳”走向“职业培育”的深层变化。

  从某种意义上说，能长出诗人的土壤，和能长出冠军的土壤，本质上是同一块土壤。这一实践的启示在于，平台的组织能力不仅可以用于“提高履约效率”，也可以进一步用于“促进人的发展”。所谓“生态土壤”，它不是单个福利项目，而是让劳动者被识别、被保障、被培养、被社会认可的一整套机制，至少包含身份确认、风险分担、人力资本形成和公共价值转化四个层面。

  第一，是身份确认机制。外卖骑手长期处在高度流动、分散接单的工作场景中，容易被理解为履约链条上的“运力”。职业化的第一步，是让其获得更清晰的职业身份和社会可见度。淘宝闪购将骑手升级为“城市骑士”，推出职业制服、城市骑士节、骑士代言人等系列安排，正是这一方向的具体实践。王计兵获奖后，淘宝闪购还在设立“骑士梦想激励金”，也说明骑士的职业化进程，正在从履约服务扩展到创造能力、公共贡献和多元价值。

  第二，是风险分担机制。灵活就业具有进入门槛低、时间安排弹性强的优势，但收入波动、职业伤害、医疗养老、极端天气等风险，也更容易由劳动者个体承担。外卖行业要真正走向职业化，就必须把这些分散风险纳入更稳定的支持体系。淘宝闪购“橙意计划”联合阿里巴巴、蚂蚁集团旗下20多个业务品牌，从社保、重疾保障、学历支持、善举奖励等方面升级骑士保障激励，并针对女骑士、残障骑士等群体推出专项保障，其意义不只是增加福利项目，而是为职业土壤增加稳定性。

  第三，是人力资本形成机制。外卖配送并非简单体力劳动，路线规划、时间管理、异常处置、客户沟通、急救能力和团队管理等，都会影响服务质量。平台的关键作用，是把分散经验转化为可训练、可认证、可晋升的能力。平台围绕学历提升和职业发展建立支持体系，通过“求学圆梦”、晋升通道、急救认证和技能竞赛等方式，形成更清晰的成长路径。

  第四，是公共价值转化机制。城市骑士制服获得法国设计奖金奖，深层看是劳动者价值被重新识别的过程。制服中的反光条、急救包、功能面料，日常的AI助手等细节，既服务于安全和效率，也让骑士在街巷社区中的服务、互助和应急价值更容易被看见。同时向社会传递一个信号：这份职业值得被认真看待。

  综上，“生态土壤”并不是某一项荣誉、某一次奖励或某一个个体故事，而是真正能够持续支持劳动者成长的机制环境。它让新就业群体的发展，不再只依赖个人吃苦耐劳，也不再停留在零散关怀，而是通过身份确认、风险分担、人力资本形成和公共价值转化，逐步形成可持续的职业成长路径。淘宝闪购的实践提供了一个可观察的样本，而它所揭示的问题，实际上属于整个外卖行业和平台经济的共同课题。

  更进一步看，外卖行业正在从高速扩张阶段进入高质量发展阶段。过去，平台的核心能力主要体现为订单组织、即时履约和效率优化；现在，行业的竞争力还应体现在能否让劳动者获得更稳定的保障、更清晰的成长路径和更充分的社会尊重。换言之，提供持续的职业生态良性土壤。

  这也是整个行业值得肯定的方向。近年来，围绕骑手权益保障、职业伤害保护、技能培训、友好社区建设和社会认同提升等，各个平台和相关主体都在持续探索。外卖骑手、快递员、网约车司机等新就业群体，已经成为民生服务、经济循环和基层治理的重要力量。评价平台经济的社会价值，不能只看规模、速度和效率，也要看它能否把劳动者纳入更稳定、更体面、更有发展空间的制度安排。

  面向未来，行业需要更多类似机制和系统。对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最重要的支持，不是把他们固定在“辛苦谋生者”的单一叙事中，而是通过制度适配、平台责任和社会共建，让他们拥有安全感、荣誉感和向上生长的可能。这样的职业生态土壤越厚实，越能让更多普通劳动者被看见、被支持、被成就，平台经济也越能从规模扩张走向高质量发展。（浙江大学产业经济研究所副所长 袁 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