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日益复杂多元的科技创新活动，如何构建直接融资、间接融资协调发展的融资体系？在日前举办的2026陆家嘴论坛上，多位金融管理部门、金融机构负责人认为，要进一步增强金融体系与产业结构转型升级的动态适配，既要优化银行信贷结构，也要发挥好金融市场的风险共担和资源配置功能。

　　两大突出问题待解

　　当前，以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新一轮科技革命正在迅速融入生产生活、引领发展变革。从我国情况看，一系列科技创新密集突破，一大批优质科创企业蓬勃发展，在多个领域实现从跟跑向并跑、领跑的历史性突破，与此同时，传统产业也在加速转型升级，不断焕发生机。

　　在金融服务科技创新活动的过程中，目前仍有两方面问题较为突出。“一是资金的结构问题，二是科创企业的阶段性资金供给问题。”中国中信集团有限公司总经理张文武认为。

　　一方面，尽管近年来以银行贷款为主体的间接融资占比持续下降，包括债券、股票在内的直接融资占比稳步上升，金融结构正在发生深刻变化，但目前间接融资仍居主体。中国人民银行最新发布的数据显示，从存量角度看，截至2025年12月末，我国间接融资占比约为三分之二，直接融资占比约为三分之一。“不同金融机构手中的资金性质不同，比如，商业银行手中的钱是根据我国高储蓄率形成的负债，这部分负债本身不应该承担过度风险，如果将它们投入早期项目，资金性质是不合理的。”中国工商银行行长刘珺表示。

　　值得注意的是，新增直接融资占比已出现较大提升。“在2025年的社会融资规模增量中，贷款占比为45%，债券和股票融资合计占比为47%，首次超过贷款。”中国人民银行行长潘功胜介绍，在此前的较长时间内，新增间接融资占比达80%以上。

　　另一方面，科创企业在初创期、种子期以及成长期的资金需求各异，需要辅以更为完善的金融服务体系。

　　“科技创新活动复杂多元，科技型企业一般会经历种子期、初创期、成长期、成熟期等不同的成长阶段，他们的风险特征和金融需求有很大差异，需要适配丰富多样的金融市场和金融生态。”潘功胜表示，在科技型企业成长的早期阶段，主要从事前期研发，商业前景不明朗，积极、活跃的私募股权融资、风险投资（VC）、创业投资是非常重要的参与者；在科技型企业成长的中后期阶段，商业化模式逐渐成熟，可以通过银行贷款、债券、股权等多渠道融资。

　　重塑间接融资服务

　　基于上述变化趋势与需求痛点，多位业内人士认为，接下来要围绕实体经济和科技创新的融资需求，推动直接融资与间接融资协调发展，既要发挥金融市场风险共担和资源配置功能，也要优化银行信贷结构，做好金融“五篇大文章”，形成与中国经济结构和产业升级相适配的融资体系。

　　潘功胜表示，相较传统产业，科技创新、高端制造、绿色低碳等新兴产业具有研发投入大、风险和不确定性较高、投资周期长等特点，企业资产形态也由土地、厂房、设备更多转向技术、数据、品牌和人力资本，轻资产行业一般对应低负债，单位经济增长所需的银行贷款相应下降。“在经济走向高质量发展时期，这一变化也将成为常态，要逐步适应。”潘功胜说。

　　因此，要以科技思维重塑金融产品与服务，具体到以银行信贷为代表的间接融资，要从时间贴现逻辑转向技术期权逻辑。“过去我们对抵质押品看得比较重，以后我们可能会对专利、技术看得更重。”刘珺说。如何对专利、技术的价值因子进行评估？这需要技术期权逻辑。“我们会重视技术突破、算力投入、数据积累、模型能力所蕴含的期权溢价，把这些关键的价值因子、风险因子重新倒置到我们的模型中，形成支持科技金融服务的一套金融报价体系。”刘珺说。

　　“针对成长期企业有技术、少营收、缺抵押，金融资本介入偏晚等现实问题，我们构建专属评价模型，发现和培育更多硬科技‘千里马’，匹配专项额度和突破性政策，为科技型企业融资增便利、降成本、拓渠道。”中国进出口银行行长王春英表示。

　　重塑间接融资服务也对金融机构的人才储备提出了新要求。“现在，我们并不特别看重你是否为财经类专业的毕业生，我们更看重你有没有行业知识、技术专长、科技背景，如果没有这三方面的知识储备，不会作出很好的科技金融。”刘珺表示，接下来，金融机构的人才队伍组合应是π形组合，其中，“横线”指的是员工对金融市场知识有充分掌握，横线下面的“腿”越多越好，说明该员工对不同行业有深度了解。“这样的人力资源构成体系才符合现代金融机构的发展需求。”刘珺说。

　　提高市场含“科”量

　　与间接融资相比，资本市场具有风险共担、利益共享的独特机制，更加适配科技创新企业迭代快、风险高等特征。“企业上市并不意味着就锁定了成功，放眼全球资本市场，因战略决策失误或技术迭代冲击而失败的案例比比皆是。资本市场制度设计要尊重、适应科技创新规律，增强制度包容性、适应性，形成鼓励创新、包容失败的良好市场环境。”上海证券交易所理事长邱勇认为。

　　“接下来，将持续深化‘两创板’改革、大力支持上市公司并购及再融资、加快培育壮大耐心资本、进一步丰富投资产品和工具、持续提升监管效能和适应性。”中国证监会主席吴清表示。

　　吴清介绍，科创板和创业板是资本市场服务新质生产力发展的重要平台，随着近年来板块改革纵深推进，“两创板”的规模、功能和影响力持续增强，目前上市公司数量合计超过2000家、总市值超过35万亿元，在新能源、集成电路、生物医药、高端装备制造等领域形成了集聚效应。

　　“近期，科创板方面将抓紧推出两项改革措施。”吴清说，一是扩大第五套标准适用范围至人工智能领域，积极支持优质人工智能大模型企业上市；二是落实发展未来产业战略部署，支持量子科技、生物制造、具身智能等更多领域“硬科技”企业在科创板上市，同时，有序推进深化创业板改革，加大对新型消费和现代服务业的支持力度，更好服务成长型创新创业企业发展。

　　与此同时，金融管理部门还将持续提升监管效能和适应性。“在增强制度包容性、提高市场含‘科’量的同时，我们将不断提升监管的科技化、智能化水平，完善市场准入、持续监管、退出等各环节监管机制，严查严处借科技之名蹭热点、炒概念甚至操纵市场、内幕交易等违法违规行为。”吴清表示，近年来，人工智能在资本市场应用快速铺开，在深度赋能的同时也带来了新的挑战。“我们将统筹好发展与安全，适时发布规范发展资本市场人工智能的指导意见，提升投资研究、客户服务等重点场景技术应用的安全性、可靠性，依法从严打击利用人工智能非法荐股、造谣传谣、违法交易等乱象，推动用好、用对科技力量。”（本报记者 郭子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