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8月，国务院印发《关于深入实施“人工智能+”行动的意见》，2025年2月，国务院以深化拓展“人工智能+”、全方位赋能千行百业为主题，进行第十八次专题学习，强调要全面推进人工智能科技创新、产业发展和赋能应用，培育壮大新质生产力，推动高质量发展。同时，中国人民银行出台《关于进一步加强数字人民币管理服务体系和相关金融基础设施建设的行动方案》，新一代数字人民币计量框架、管理体系、运行机制和生态体系于2026年1月1日正式启动实施。

　　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指出，货币作为流通手段的运动，实际上只是商品形式变换的运动。这一论断深刻揭示了货币形态必须与商品生产和交换方式相适应。当前，以生成式人工智能、通用大模型、具身智能等为代表的技术集群正深刻重塑着社会的劳动资料、劳动对象乃至劳动者本身，引发波澜壮阔的生产力革命。

　　两项重大国家战略的交汇具有深远意义。《意见》提出加快实施六大重点行动：科技、产业、消费、民生、治理、全球合作。在总结多年研发试点经验基础上，中国人民银行出台《行动方案》，从机制上明确了数字人民币将从数字现金时代迈入数字存款货币时代。这是数字人民币研发试点十余年来最革命性的变化，标志着数字人民币从“数字现金”1.0版迈入“数字存款货币”2.0版。如今两个月过去，数字人民币2.0版平稳运行，规模化普及进程正全面提速。

　　马克思主义货币理论视域下的数字人民币本质

　　数字人民币2.0版的推出，是马克思主义货币理论在21世纪数字化浪潮中的创造性实践。一方面，它实现了货币职能的数字化延伸与质变升级。马克思系统阐述了货币五大基本职能。数字人民币是中央银行提供技术支持保障并实施监管、具有商业银行负债属性，以账户为基础、兼容分布式账本技术特点，在金融体系内发行、流通的现代化数字支付和流通手段，具备货币价值尺度、价值储藏、跨境支付职能。在价值尺度方面，数字人民币以国家信用为背书，可为数据使用权、算法模型、算力服务等新型数字资产提供权威统一的计价单位，为数据资产化和数字经济发展铺平道路。在流通手段方面，数字人民币利用智能合约，实现合同的数字化和强制自动执行。这意味着货币具备了“条件触发、自动执行”能力，完美适配智能经济高频、瞬时、自动化的交换需求。在价值贮藏方面，银行将为客户的实名数字人民币钱包余额计付利息，暂按活期存款利率计息。这使数字人民币不仅是交易媒介，更是能产生收益的价值储藏工具。在支付手段方面，通过智能合约技术，政府部门可对数字人民币的使用时间、适用范围进行设定，实现财政资金的精准滴灌和高效使用。在世界货币方面，作为存款货币的数字人民币，解决了现金货币在跨境支付结算中钞转汇的难点和堵点。

　　另一方面，它打通了新型生产关系对新质生产力能动反作用的渠道。数字人民币从央行负债变为商业银行负债，标志着数字人民币由“现金型”1.0版进入“存款货币型”2.0版。这绝非简单的技术参数调整，而是一次深刻的金融生产关系重构。数字人民币优化了资本循环与周转，数字人民币变成商业银行负债后，商业银行将更有动力围绕数字人民币提供更多金融服务。资本循环与周转速度的提升完全符合马克思关于缩短流通时间以提高社会再生产效率的论述。数字人民币完美适配数字智能经济交易结构，在顶层中央银行端，数字人民币由中央银行负责业务规则、技术标准制定；在运营机构端，商业银行负责数字人民币的安全，提供流通支付服务，纳入存款保险范畴。这种“双层架构”既保证了央行统一管理和宏观审慎，又充分发挥了商业银行的市场化服务能力并有效调动了市场主体使用数字人民币的主动性积极性。

　　数字人民币2.0版的核心变革与运行逻辑

　　第一，数字人民币2.0版实现从“现金型”向“存款货币型”的历史性跃升。数字人民币属性从现金转变为存款，从央行负债转变为银行负债，在货币层次中从流通中货币（M0）转变为狭义货币（M1）或广义货币（M2）。这一变革带来三大深远影响：数字人民币的本次“升级”，将形成多方共赢格局——企业和个人将获得利息收入，享受更多样的金融产品和服务；商业银行将从开展数字人民币业务中获得经营激励。同时，《行动方案》规范了数字人民币计量框架，将银行类数字人民币业务运营机构的数字人民币纳入准备金制度框架管理。数字人民币纳入存款保险范畴，最高偿付限额为人民币50万元。这一跃升使数字人民币在复杂的智能经济场景中具有无可比拟的优势——既有支付便捷性，又兼具币值稳定性、使用安全性、持有收益性、多域适配性。中国成为全球首个为央行数字货币计息的经济体，这将进一步巩固中国在全球央行数字货币探索中的领先地位。

　　第二，数字人民币2.0版在全球范围首创“账户体系+币串+智能合约”三位一体的数字化方案。《行动方案》明确了“账户体系+币串+智能合约”的数字化方案，提出升级现有账户体系，在新型账户基础上推动新兴技术应用，提升人民币发行、流通、支付等各环节的数字化、智能化水平。其中，坚实的账户体系确保了金融监管有效性和“可控匿名”的制度基础；“币串”作为价值承载与信息传递相统一的核心技术构造，使每一分钱都可携带可编程的元数据；智能合约则能在满足特定条件时自动完成资金调度，极大降低履约风险和交易摩擦。

　　第三，数字人民币2.0版在混合技术架构上实现兼容并包。有别于加密资产的“去中心化”技术路线，数字人民币坚持“全局一本账”的双层运营架构，在全球率先试验成功“中央银行—商业机构”双层运营体系。2025年9月数字人民币国际运营中心在上海正式运营，推出了跨境数字支付平台、区块链服务平台及数字资产平台三大业务平台。这种集中管理与分布式技术优势互补的创新模式，既确保了金融系统宏观稳定，又赋予底层架构足够的弹性和创新空间。

　　数字人民币赋能“人工智能+”重点领域

　　一是推动“人工智能+产业”精准滴灌。以预付费行业为例，数字人民币智能合约技术可推动预付资金监管从“有效管控”向“精准高效”升级。消费者资金全程锁定在智能合约账户，当服务实际发生时，合约自动按约定金额划转至机构账户，从根源上避免资金被挪用。在供应链金融领域，当AI视觉检测系统确认货物验收合格后，智能合约可自动触发数字人民币支付，将“应收账款”变成近乎实时的“现金流”，对中小微企业避免应收账款拖欠至关重要。

　　二是重塑“人工智能+消费”普惠新范式。深圳为更好地服务外籍来华人士，发布了数字人民币可视硬钱包，为没有境内手机号和银行账户、习惯持卡支付的短期境外来华人员提供了支付新选择。数字人民币“软硬钱包”结合，硬钱包支持“双离线支付”，“碰一碰”即可完成交易。“碳普惠”小程序打通绿色低碳行为与数字人民币兑换的机制，充分利用了数字人民币的可编程性与智能合约能力。这些创新让每个社会成员都能无障碍地分享数字支付红利。

　　三是赋能“人工智能+治理”穿透式监管。数字人民币“可控匿名”设计实现了“小额匿名、大额可追溯”，在充分保护个人隐私的同时有效打击违法犯罪。《行动方案》推进监管技术与能力建设，通过数据全局治理、“总对总”监管数据接口、区块链监管节点增设等方式，提升风险识别的实时性与有效性。央行可利用人工智能技术对海量脱敏交易数据进行宏观分析，使金融监管从“事后监管”转向“实时监管”和“前瞻预测性监管”。

　　四是助力“人工智能+全球合作”。2025年9月，数字人民币国际运营中心在上海正式运营。《行动方案》提出在上海设立数字人民币国际运营中心和进一步推广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截至2025年11月末，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累计处理跨境支付业务4047笔，累计交易金额折合人民币3872亿元，其中数字人民币在各币种交易额占比约95.3%。人民币国际化正由“规模扩张”向“结构升级”过渡，数字人民币的跨境应用将为人民币国际化提供新的交易与清算效率红利。

　　在技术革新中坚守货币主权与金融安全

　　推进数字人民币与“人工智能+”深度融合，须保持清醒头脑，妥善应对新风险。一是算法安全与货币安全交织。智能合约的广泛应用使货币系统安全与代码安全紧密捆绑，须建立严格的智能合约审计和认证体系。《行动方案》紧盯量子密码、算力等新技术趋势，以自主可控的基础设施保障金融安全。二是数据主权与隐私保护须统筹平衡。必须在法律层面明确数据收集、存储、使用和销毁边界，确保对交易数据的分析利用严格遵循“最小化、必要性”原则，在有效监管和保护个人隐私之间找到最佳平衡点。三是传统金融基础设施亟待稳妥升级。数字人民币App自上架以来累计完成54次更新，进入2026年正式迈入“2.0时代”。推动现有金融基础设施现代化改造、制定统一技术标准和业务规范，是确保系统性升级成功的关键。

　　结语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提出“加快建设金融强国”“稳步发展数字人民币”。《行动方案》的出台标志着我国数字人民币发展从试点探索阶段迈入规范化、体系化推进的全新阶段。当前数字人民币已具备通用混合型、可编程型、高效监管型、全场景型四大货币能力，在批发零售、餐饮文旅、教育医疗、公共服务、社会治理、乡村振兴、跨境结算等多个场景落地。展望“十五五”，数字人民币将以安全可控、生态共荣、服务实体、全球赋能为核心导向，实现规模化普及进程的全面提速。

　　有理由相信，新一代数字人民币凭借“账户体系+币串+智能合约”的数字化方案，必将无缝嵌入“人工智能+”的每一个毛细血管之中，支撑智能经济与实体产业高效协同，滋润智能消费普惠万家，保障智能治理精准有效，联通智能时代全球合作，为中国式现代化提供坚实的货币金融基石。

　　（作者毕超，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总行风险管理部高级工程师、正高级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