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如何以国内大循环的内在稳定性和长期成长性对冲国际循环的不确定性，推动我国经济行稳致远，关键是深挖潜力提振消费，推动中国加快实现从“世界工厂”向“世界市场”演进。这不仅关乎中国经济的发展前景，更深刻检验着我国参与乃至引领经济全球化的治理水平。

　　一、中国构建“世界市场”的战略价值

　　中国超大规模市场正加速释放战略效能，形成“规模效应牵引要素集聚—创新驱动促进产业升级—规则输出参与全球治理”的良性循环。提振消费不仅是做强国内大循环的经济基础，更蕴含推动国际经贸规则重构的全球视野。其战略价值在于：

　　要素配置功能不断增强。依托14亿多人口、4亿中等收入群体的超大规模消费市场，中国已形成独特的需求引致创新机制。多层次消费市场产生的梯度需求，不仅持续吸引传统要素跨国流动，更催生技术标准、管理经验等高端要素深度整合。这种要素聚合效应通过产业链传导，形成“市场需求—要素集聚—创新突破”的正向循环。近十年间，中国规上外商工业企业在华研发投入增长超90%，研发人员规模增长超20%，印证了中国消费市场对全球创新要素的强大吸附力。

　　产业创新循环加速成型。中国消费市场的规模优势与结构特征，孕育出“需求发现—技术攻关—场景验证”的创新生态系统。新能源汽车、5G通信等领域的跨越式发展，印证了超大规模市场在加速技术迭代中的独特作用。在需求差异化和消费升级的催化下，技术创新变革生产要素供给，成为产业升级“加速度”的动力来源，并进一步引发服务新需求、新产业的制度创新。依托提振消费营造的创新生态既能支撑国内产业升级，更为全球技术革命提供了实践样本。

　　全球治理话语权持续拓展。在数字经济、绿色转型等新兴领域，中国依托庞大消费市场实践形成217项国家标准，其中5G、北斗系统等标准获国际采纳。通过RCEP、DEPA等多边合作框架，中国方案正在转化为国际规则。以数据跨境流动规则为例，我国以14亿庞大消费市场为基础设计的“数据主权框架”，被APEC数字经济指导组纳入讨论议题，正逐步表现出强大的“标准锚定效应”和“先行者红利”。提振消费促使中国从市场参与者向规则塑造者转变，正在加速改写全球经济治理版图。

　　二、中国构建“世界市场”的支撑体系​

　　内需为主导、内部可循环是大国经济的独有优势。中国构建全球消费市场的战略实践，根植于超大规模市场优势与制度创新双重驱动下的国内循环体系，形成“战略支撑—运行基础—供给优势—规则构建—文化纽带”五维协同的新发展范式。在做强国内大循环推动经济行稳致远的同时，彰显了新时代中国参与全球经济治理的制度性话语权提升。

　　战略支撑：超大规模市场体量。依托14亿多人口超大市场基数与4亿中等收入群体消费潜力，中国正形成全球罕见的“需求引力场”。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4年我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突破65万亿元，连续十年保持全球第二大消费市场地位。以上海建设国际消费中心城市为牵引，2024年入境游客数量同比激增61%，正在展现对全球产业链的牵引效应。2024年智能驾驶的汽车市场渗透率达57.3%，中国正在创造“需求定义制造”的新型生产函数，这种基于超大规模市场的需求引致创新机制，已成为全球产业链重构的核心驱动力。

　　运行基础：数字化与制度创新。我国以新型数字基础设施建设为抓手，构建起支撑全球消费市场高效运转的“数字底座”。截至2024年底，建成5G基站超300万个，千兆宽带覆盖所有百强县，数字基础设施规模全球第一，大大拓展了数字化消费。制度创新方面，税务部门创新实施的“离境退税即买即退”政策，此举刺激退税资金再消费，大大扩展来华游客消费体验，使境外游客消费留存率提升37%。这种“硬基建+软制度”的双轮驱动模式，既保障了国内大循环畅通，更为全球数字贸易规则制定提供了中国方案。

　　供给优势：产业生态创新迭代。中国电商平台日均产生消费数据超200PB，依托大数据算法创新形成的“需求感知—智能匹配—柔性生产”响应机制，使粤港澳大湾区“全球优品分拨中心”贸易效率提升40%。拼多多TEMU创新“全托管模式”，通过重构供应链实现900%的GMV增速，其本质是数字技术对传统产业组织方式的革命性改造。这种市场驱动型创新产生的正外部性，推动我国跨境电商交易额占全球比重突破45%，形成具有鲜明中国特质的产业升级路径，正依托数字智能化模式重塑全球产业生态，加速经济循环。

　　规则构建：治理能力外溢拓展。在数字经济领域，我国集中14亿消费者的超大规模权益，率先在CPTPP谈判中植入“算法透明度”条款，将消费者隐私保护标准纳入国际规制框架。针对欧盟GDPR造成的贸易壁垒，中国创新提出的“数据主权账户”制度经WTO裁定成为数字贸易“中国模版”。这种从规则“接受者”到“塑造者”的转变，标志着我国开始掌握新兴领域标准制定主导权，为重构全球经济治理体系提供制度性公共产品。中国正在依托全球循环体系，将内循环消费势能不断外溢和拓展为规则制定能力。

　　文化纽带：文明基因赋能消费。基于中华文明“和合共生”的价值内核，中国消费市场正在形成独特的文化认同机制，成为畅通国内大循环的重要润滑剂。麦肯锡研究显示，68%的跨境消费者愿为文化契合度支付溢价，这种文化软实力在RCEP框架下转化为1.2万亿美元的文化消费品贸易规模。以“汉元素”茶饮品牌海外溢价20%为典型案例，传统文化IP的商业转化既能创造经济价值，更有利于构建超越商业逻辑的情感联结。这种文明基因与市场经济有机融合的特质，使中国消费市场具有其他经济体难以复制的文化韧性和循环通畅性。

　　三、构建“世界市场”的系统路径

　　推动国内消费市场向“世界市场”跃升，是贯彻新发展理念、构建新发展格局的战略抉择。需要以系统观念把握“需求牵引—供给创新—制度突破”的辩证关系，统筹短期激活、中期重构、长期引领的协同演进，着力破解做强国内大循环中“规模优势如何转化为治理效能”的时代课题。

　　短期激活：畅通国内经济循环的关键支点。立足“十四五”规划实施关键期，聚焦扩大内需战略同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有机结合。一是实施中等收入群体倍增工程，完善按要素分配政策制度，通过个人所得税专项附加扣除、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等政策工具，重视农村消费市场。二是培育新质生产力消费场景，加快人工智能、量子计算等未来产业与消费场景融合，支持北京、上海等地建设成果孵化平台和元宇宙消费示范区。三是构建双循环消费枢纽，依托海南自贸港、进博会等平台，建立“全球优品分拨中心”，创新“保税展示+跨境电商” 商业模式，进一步放大制度型开放红利。

　　中期重构：建设现代产业体系的实践进路。把握全球产业链深度调整窗口期，着力构建自主可控、安全高效的现代产业体系。一是实施关键核心技术攻坚行动，在类脑智能、基因技术等前沿领域组建创新联合体，建立“揭榜挂帅”制度，实现“卡脖子”技术专项攻坚。二是建设数字化供应链网络，推进产业互联网平台建设，实现制造业企业智能化改造覆盖率超80%，形成“需求感知—智能生产—精准配送”的产业生态。三是推动规则标准互联互通，依托RCEP、DEPA等机制，建立跨境数据流动“中国方案”，不断完善在数据确权、算法治理等领域的国际标准提案，提升规则制定话语权。

　　长期引领：参与全球治理变革的战略抉择。着眼人类命运共同体建设，着力构建更具包容性的全球经济治理新范式，深化国内对国际循环的接驳牵引。一是建设数字治理新秩序，推进数字货币、区块链技术标准制定，构建跨境支付清算“中国枢纽”，在APEC框架内推动形成数字经济伙伴关系协定。二是引领绿色转型新方向，建立产品全生命周期碳足迹认证体系，推动“一带一路”绿色投资和新能源产品出口占比稳步提升。三是构建文明互鉴新范式，创新文明对话载体，通过“数字敦煌”“故宫文创”等文化IP的全球推广，不断扩大表征中华文明的现代化产品的国际市场份额，实现经济硬实力与文化软实力协同提升。

　　当14亿多人口的超大规模市场与5000多年文明积淀深度融合，新时代的中国正同各国分享中国式现代化的广阔机遇，助推经济全球化更加包容普惠，将以自身新发展为世界现代化提供新机遇。

　　（刘梦 陈庭强 曹杰 作者单位：南京工业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青年项目[24CJL014]的阶段性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