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州“粮策”

　　齐河县智慧农田示范区。

平原县桃园街道办事处土地鲁望万亩农场里，联合收割机、运粮车、铲车、烘干塔正在接力作业。

　　夏津县新盛店镇，小麦联合收割机正在田间紧张作业。

　　禹城市玉米大豆复合种植丰收。

　　临邑县富民小麦种植专业合作社正在收小麦。

　　齐河县现代农业产业园综合服务中心。

　　本版图片均为受访者提供

　　山东省德州市，扒鸡出名，粮食也出名。

　　全国每100斤粮食，有1斤多产自德州。我国粮食总产量，连续9年稳定在1.3万亿斤以上。其中，有150亿斤以上来自德州。

　　不只总产高，德州粮食单产也过硬。目前，德州102万亩核心区地块达到“吨半粮”创建目标。11月24日，在德州市“吨半粮”创建暨现代水网建设发布会上，这一消息受到关注。

　　所谓“吨半粮”，即一年两季粮食亩产一吨半（1500公斤）以上。具体说，小麦亩产650公斤以上、玉米亩产850公斤以上。

　　相比“吨粮田”（粮食亩产达到一吨的田），“吨半粮”良田产量更高。

　　德州为何要进行“吨半粮”产能创建？在提高粮食产量、保障粮食安全方面，德州有哪些做法？

　　底气足

　　初冬德州，雪融日出。

　　夏津县雷集镇刘宪庄村党支部书记刘友孟走出家门，来到地头查看小麦长势。他身后不远处，“夏津县‘吨半粮’创建指挥田”字牌在阳光下闪着光。

　　悠悠万事，吃饭为大。保障粮食和重要农产品稳定安全供给，是建设农业强国的头等大事。近年，国家强调要“把粮食增产的重心放到大面积提高单产上”。2023年中央一号文件提出，“稳住面积、主攻单产、力争多增产”，“实施新一轮千亿斤粮食产能提升行动”。

　　如何大面积提高粮食单产？“吨半粮”产能创建，是一种尝试。

　　德州市委书记田卫东介绍，2021年秋季，德州启动“吨半粮”生产能力建设。该市计划用5年时间，打造120万亩核心区（亩产1500公斤以上）、300万亩辐射区（亩产1200公斤以上）、600万亩带动区（亩产1100公斤以上），力争在全国建成第一个大面积“吨半粮”示范区。同年，山东省人民政府、农业农村部印发《共同推进现代农业强省建设方案（2021－2025年）》，明确支持德州创建“吨半粮”市。

　　实施“吨半粮”产能创建，需要勇气，更靠底气。

　　德州是黄淮海地区粮食主产区，素有“粮仓”之称。20世纪80年代，黄淮海平原农业开发在德州启动，拉开了渤海粮仓建设的序幕。2009年，德州小麦、玉米两季单产合计1061.4公斤，成为全国首个“亩产过吨粮、总产过百亿斤”的地级市。 2012年，德州入选全国整建制推进粮食高产创建试点市。近年，德州常年粮食播种面积1600万亩左右、总产量150亿斤以上。

　　从“吨粮”到 “吨半粮”，产量高位再增长并不容易。

　　德州把粮食安全工作纳入党政领导班子成员职责清单，建立“书记抓粮”、党政同责工作机制。市、县、乡三级党政主要负责同志，分别领抓500亩以上、200亩以上、100亩以上“指挥田”，村党支部书记根据实际确定亩数。通过市抓核心区、县抓高产片、镇抓示范方、村抓样板田，一级抓给一级看、一级带着一级干，把“指挥田”抓成“责任田”。

　　去年，德州120万亩“吨半粮”创建核心区平均亩产1490.1公斤，其中61.8万亩地块平均亩产达1576.3公斤，“吨半粮”创建实现“开门红”。今年，经全国农业技术推广服务中心组织专家测产，德州102万亩核心区地块达到“吨半粮”创建目标。

　　距离总目标，日益靠近。

　　良方多

　　61岁的孙朝龙，一辈子与庄稼打交道。

　　德城区二屯镇纪店这位村民，镰刀割麦，打场晒粮，玉米脱粒，啥都干过。“以前设备落后，麦收秋收都得脱一层皮，吃苦受累，效率还低。”

　　今昔对比，他感到时代变化很快：“现在实行机械化作业，无人机成了新农具，直播变成新农活，种地也是体面的职业。”

　　目前，德州“吨半粮”创建核心区基本实现耕种收全程机械化作业。这不仅节省人力，还节粮减损。德州小麦平均机收损失率1%、玉米平均机收损失率2%，分别低于国家标准1个、1.5个百分点。

　　种子是农业“芯片”。目前，德州“吨半粮”创建核心区良种覆盖率达100%，建有陵城区、宁津县两个国家级制种大县（区），全市每年繁育良种40余万亩，收储良种超1.5亿公斤。

　　一粒种子能“变成”多少粮食？“一粒种子最高可产半斤粮，小麦亩产最高达到1670斤。”山东良星种业有限公司董事长刘俊升介绍。良星种业位于宁津县，公司研发的“良星系列”种子已累计推广种植5亿多亩，为国家增产粮食300多亿公斤。

　　今年5月，山东农业大学德州（齐河）小麦产业研究院正式成立，探索校地合作、产学研合作。近日，这家研究院的春化室里，新培育的“山农66”小麦幼苗已经有10多厘米高。农艺师巨峰时常观察小麦植株，并对根系发育情况做详细记录。

　　良田也是关键。德州历史上旱涝碱灾害频繁，曾有盐碱地200万亩。经过多年综合改造利用，基本已成为高产农田。近年，德州市加大高标准农田建设力度，今年成功入选全国首批整地市级推进高标准农田建设试点，计划用5年时间新建高标准农田100万亩以上，改造提升500万亩以上。

　　水利是农业命脉。德州以占全国0.05%的水资源量，灌溉了占全国0.4%的耕地，生产了占全国1%的粮食。目前，该市共有13个大中型灌区，其中大型灌区2个、中型灌区11个。其中，潘庄灌区先后被评为全国“灌区水效领跑者”、全国“节水型灌区”，韩刘灌区被评为全国“节水型灌区”……

　　德州市农业农村局局长孙丰勇介绍，今年德州粮食实现“二十连丰”。20年间，在耕地面积增加困难的情况下，产量逐年增高，关键在于提高单产。这也是攻坚大面积“吨半粮”的难点所在。

　　提高单产方面，德州实施“六大工程”——现代种业提升、高标准农田提升、耕地地力提升、增产技术模式集成推广、农机装备提升、科技服务网络提升。德州还邀请科技顾问，成立德州市现代农业产业技术体系创新团队，指导群众科学管护，促进良种、良田、良法、良技、良机、良网深度融合。

　　为了科学种粮，德州市制定了《“吨半粮”生产能力建设技术规程》，总结形成大面积“吨半粮”创建技术标准。“这一技术规程，用大量数据再现粮食增产全过程，对黄淮海大面积提升粮食单产具有重要意义。”德州市委常委、副市长王福祥表示。

　　农业农村部、山东省农业农村厅重视德州“吨半粮”产能创建工作，派出专家指导组、工作督导组驻点帮扶，在资金安排、资源整合、项目扶持等方面予以重点倾斜。

　　“德州综合运用现代科技手段，进一步挖掘增产潜能，探索单产具备‘吨半粮’生产能力的技术模式，努力为黄淮海平原地区乃至全国粮食高质高产寻路径、作示范，这也是落实‘藏粮于地、藏粮于技’战略的具体实践。”全国农业技术推广服务中心总农艺师王积军说。

　　规模化

　　初冬时节，行走在德州乡间小路上，感受最深的是“两多”：平整出来的土地多了，流转的土地多了。“两多”是目之所及的现象，更深的变革是理念和路径。

　　走规模发展之路。

　　57岁的段希林，是临邑县秋华土地托管专业合作社理事长，蝉联两届德州市总“粮王”。他说：“人不糊弄地皮，地皮就不糊弄肚皮。”

　　在他看来，粮食增收的原因，除了“小白龙”（灌溉用的塑料软管）变成滴灌带、播种机换成最新款等技术进步外，“小田并大田”的规模效应也很重要。他流转了650亩地，去掉田埂，增加了20多亩耕地。

　　目前，德州市已培育村党组织领办合作社2663家，农业社会化服务组织4861家。今年以来托管服务69.82万户、2367万亩次。新型经营主体和社会化服务组织正成为种粮“主力军”，粮食生产也变得更加精细化、规模化、集约化。

　　齐河县刘桥镇西杨村党支部领办年丰粮食种植合作社后，312户村民全部入社，将村里的3306亩耕地委托给5人管理，300多名劳动力外出务工，人均年收入3万多元。

　　齐河县齐力新农业服务公司探索收益“334”分配模式，按照“保底+分红”模式，盈余以“334”比例二次分红，服务组织、村集体分别拿30%，农户按照40%拿大头，走出了一条企业长远发展、村集体持续增收、农户共同富裕的多方共赢之路。

　　国有平台发挥作用。

　　这两年，宁津县保店镇庞庄村村民陈成章发现：“祖祖辈辈种地，一年两季最高也就是亩产2500多斤，土地流转后地里的收成却实现了‘吨半粮’。”

　　粮食增收背后，是两家国企的合作新模式。宁津县瑞宁乡村振兴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和山东供销现代农业发展集团开展合作——前者集中流转津城街道、保店镇共25个村庄的1.4万亩土地，后者负责全程托管服务。两家企业均受益。去年，仅玉米种植，双方就获盈余分红每亩405元。预计今年小麦、玉米亩均分红能分别达到420元、440元。

　　一手抓增产，一手抓减损。

　　近年，德州新建集生产服务、仓储、烘干等功能于一体的为农服务中心70处，基本实现涉农乡镇全覆盖。2022年6月，齐河县15个乡镇（街道）的16处烘干仓储设施全部投入使用。借助烘干仓储设施，该县1年可减少粮食损失7000余吨。

　　武城县创新“粮食商行”模式，将传统耕、种、管、收农业社会化服务进行延伸，为农户提供代烘干、代存储和收购服务。农户可结合自身情况，像银行存钱一样选择“活期型、定期型、入股型”等不同的存储方式。

　　今年9月18日，德州“吨半粮”保险产品创新试验特区揭牌。据悉，“吨半粮”保险产品创新试验特区，是为德州量身定制、国内首创的农业特色金融保险模式。

　　近年，德州新扩建和升级改造粮库仓容31万吨，粮食保管损耗率控制在0.9%以下。

　　全链条

　　无论小麦还是玉米，一经加工身价便增。

　　禹城市麦香园食品有限公司生产的馒头已经进入北京、天津等市场，一个优质馒头能卖到3元多。

　　“通过小麦精深加工，麦香园生产出涵盖面食、面粉两大系列40余个品种的产品，如养生馒头、花色馒头、控糖馒头、功能性馒头等。”麦香园公司总经理邵燕介绍。

　　从“卖原料”到“卖产品”，再到“卖品牌”，这是农产品的三级跳。农业在前端，工业在尾端，种得好还要加工好、卖得好。

　　位于平原县的山东福洋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通过科研创新驱动，用玉米开发出七大类几十余种终端产品，玉米产值就地升值10余倍。粮食增加附加值的同时，二产拉一产，公司粮食采购价格高于市场价，增加了农民收入。

　　做好“吨半粮”创建后半篇文章，需要“农头”连“工尾”、“粮头”带“食尾”。

　　近年来，德州树立大粮食观、大食物安全观、大农业观，既抓粮食安全，又抓食品名市，将小麦玉米生产的“金山”，变成财政增长与农民增收的坚强“靠山”。

　　“种粮能挣钱，粮食更安全。让农民腰包鼓起来，关键是让农民参与和分享粮食产供销加全链条增值红利。”田卫东表示，德州立足“粮头食尾”“农头工尾”，把食品加工作为全市的支柱产业来培育，建设食品名市，打造从田间到舌尖、从地头到餐桌的农业全产业链体系。

　　德州全产业链体系建设成果初显：农业农村部与山东省在德州共建中国（德州）农业食品创新产业园，打造中国北方“食谷”，今年初产业园已正式开园。目前已有航天食品、同福集团等一批农产品加工企业入驻园区。

　　近年，中粮、新希望、双汇等知名企业在德州加快发展。目前，德州已培育国家和省级农业产业化重点龙头企业84家，初步实现小麦、玉米、大豆全产业链发展，农产品加工年产值突破1100亿元，对全市的税收贡献率达到19%，带动就业30余万人。（陈振凯 赵红卫 王志强）